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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食之夜,他们在喀纳斯村围着篝火跳舞。酒一杯一杯地下肚,歌声一遍一遍地扬起。他看见了月缺的过程。天狗和湖怪都是神奇的兽。但湖怪没有来,不知道是在三道弯的深水里冬眠了没有。不远处的喀纳斯河面雾气氤氲,许多梦一样的精灵向渐红的月亮游去。篝火熄了,它们又游了回来,探进图瓦人的蒙古包,在睡着了的孩子的眼皮上舞蹈,送给他们一个又一个跟雪相关的梦境。
一切静谧,即使是橙色的月亮。此刻在遥远的西部雪夜里,爱情和北风一样遥远。年轻的图瓦人吹起了楚吾尔。声音低沉浑浊,如怨如慕,如泣如诉。这种形似箫的乐器,3000年前被叫做胡笳。箫一样来自西北,2000年前叫羌笛。和苍凉的戈壁映衬,无论是箫还是胡笳,声音里总写着爱与别离。有人说起私奔的故事:在禾木,那个水墨一样的村庄里,住着一对私奔的图瓦老人。70年前,他们从阿勒泰一路逃来,这里不仅成了他们的归隐之地,也是繁衍生息的地方。
许多美好的事情,就像放逐和私奔,在历经多重的风雨之后,渐臻生命本色。有时,放逐与出逃,都可能是一种不同形式的回归。就像我们从干净的土地上走来,走过鸟语花香,走过暴雨雷声,走过萧瑟秋风,在某个极致的寒冬,一场大雪飘过,你突然发现,此刻,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进入景区的时候,他无心听导游解释为什么这条河叫月亮湾,叫神仙湾。这里本来就是月亮的领地。当阳光随着炊烟散尽,月亮便独自拥有了整片喀纳斯。她分身在这个区域里的每座山的侧面,每一片流淌的冬水边,于是山亮起来了,水亮起来了,整个山区,向天空发散着月亮的光芒。在离开篝火的夜里,在零下20多度的月光下,他看见了无数的喀纳斯月亮。

这样的月光里,无须怀乡,这里就是故乡。关于故乡的记忆是从雪开始的吧。他想起童年滚起的一堆堆雪球,如一个星系,雪球之间保持着距离,如同行星与太阳一样。但春天来时,那些雪球和那个雪的村庄都融化了。融化后变成了城市的模样。后来他发现他的城市不再有落雪,落下的是酸雨,是灰霾,是一些狡黠的兽,他们睁着红肿的眼睛,把城市的夜变成一个又一个噩梦。
太阳升起,喀纳斯的早晨看不到扫雪的人。他们与雪聚会,对饮。雪行走在院子里,在屋脊上,在道路边,很快覆盖了这个名叫喀纳斯的地方。除了寥寥的造访者,似乎看不见别的动物。如果有,一定是银狐,雪豹。还有梦中的白马经过。走在茫茫的雪原,一个人如同一颗行星。哪怕是只鸟亦然,背景明亮地留下一道注目的轨迹。图瓦人说,从10月中旬开始,雪一直会积到下一年的五月,半年的喀纳斯是银色的世界。
牧人驾着马匹在雪地上留下了两道爬犁的痕迹。午后的阳光穿过桦木丛,明晃晃地打在他的脸上。他想起姜文的那部《太阳照常升起》。他听见旷野里双管猎枪的声音,空——,枪声在空气里撞出剧烈的回声。雪花纷纷坠落。列车呼啸着穿来。在散着蒸汽的铁轨上,鲜花在这个冬天怒放,一个赤裸的男婴诞生……
电影里的源起,就应该在西北偏北吧。那个叫阿廖沙的汉人,也许正隐在喀纳斯的雪野深处,在幻听中隐约有树上的女子呼唤。半个世纪过去了,世界还是像手风琴里拉出来的前苏联调子,细碎,紧凑,流畅,带着小步舞曲的欢快。它轻易地抹去了前来寻夫的两个女子的忧伤。她们分别为找心爱的男人踏上了西北的旅程。
这里是不是电影里的新疆?他不敢肯定,白雪覆盖了茫茫的戈壁,一切童话一般。那两个骑着骆驼的女子在这里相遇的时候,会是怎样的情景,远处是边界,是哈萨克斯坦,是西伯利亚的天空,更远处是北冰洋。此刻的喀纳斯看不到鲜花,他看到的是满树的雾凇,看见空气的氧在喀纳斯的下午冷凝,结成七瓣的晶片状。它们轻盈地飘来,覆盖在我们的身体周边,随我们的脚步起舞,融化。于是我们呼吸在这样的零下的氧气中,看氧气的雪花腾空,雾化,如春风中的马蹄,一路香氛,一路鲜花开放。比春天还春天,比眼泪还透明。
在白哈巴村,这个边境小镇,这个冬天里用炊烟呼吸的村庄,他看见阳光将这个星球滚成了另一个星球。正午的喀纳斯,覆盖了钛金属一般的质地,成为了一个散着光亮的耀眼的行星。
流水的喀纳斯弥漫着霭霭的雾气,昔日碧澈的湖面上,凝结着许多冰凌花。导游说,到了春节,湖面上的积雪能达到1米厚。他想,那些积在石块上的蘑菇云般的雪帽,将会在一次一次的覆盖中,将大地与湖水连接成一张天鹅绒一样的被褥。这张褥子,不仅覆盖了一个被游人无数次消费的喀纳斯,也覆盖了秋天的虫子,夏天的欲望,春天的生长。
这一片片白茫茫的大地如此干净。
其实也不正是人类最初遭遇这个世界的样子吗。
那时候一切都是透明的,天是透明的蓝,湖水是透明的绿,大地是这种雪野一般透明的白。那时候的我们还没有衣服,我们赤身裸体,在雪地里透明地奔跑着。一切漫无目的,不知道有名和无名。
生命中,需要这样清零的时候。
就像冬季里的雪野。像喀纳斯。
从白茫茫开始,从最干净的大地开始。我们才能看得见万物之始,看的见生命的生机。我们看的见太阳,此刻照常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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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午在一家台湾牛排馆读台湾爱情诗牛排本来是一截一截的但还需要我们用刀叉断句仿佛五万年前的我们还没学会将野牛养成肥牛只是裹着果叶将羞耻处草草遮掩赤着脚举着刀叉在灌木丛狂奔对面没有爱情的时候你试着和诗集恋爱撕扯着半生的牛排如晦涩的诗行其实每片牛肉你都懂得几成熟络都有分寸但我们换个背景吧失恋的感觉不过是五万年前你捕杀了一条牛在这个漫长的午后她没有如约你寂寞的从牙齿间扯出整片的筋络日落了满嘴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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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好多日子没有来自己的博客了。
如果想起是一个人名字的话,他会时常忘了自己。
没有谁可以让想起想起,包括想起自己。
有时候,我们想让自己拥有足够的智慧。首先的智慧是记忆力,想起什么,我已经不能想起什么了。或者,我们已经吃力地想起什么了。
有时候,感觉这个世界在催人老。但世界虽然有超强的复原能力,但它并不会教我们忘记。这个秋天将尽的日子,紫荆花还是准时记起了开放。接下来漫长的日子,它不断让我想起,爱情,私奔,野合之类的事情。
冬天很难使人高尚起来。有时候逼着自己阅读一些书,一些关于充满杀气的微博。
那些英雄主义的写作,总有一个形而上的祖国。
一个将祖国挂在嘴边的作者,总是这个时代的超人。他巨大的嘴巴,声如洪钟,口吐莲花,不断让我们想起童年时候学到词汇。——流行歌之所以流行,因为不需要智商,反复就是爱情。祖国和巨人也不需要智商,反复就是伟大和卑鄙。
有时想起看起来也不需要智商的,想起就是想起。想起的时候,只是怀旧,却不去记得那时的疼痛。
一个懂事的人说,这是智慧。
大智者,本来就是愚蠢的人。所以你看微博里,太多大智慧的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