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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热内,这个弃儿,流浪者,窃贼,囚犯,这个作家,编剧,导演。一次西班牙警察捕捉他,翻他的口袋,发现了一管凡士林。他们嘲笑,愤怒,刺激凌辱他,口腔和身体上的大蒜味、汗臭味、油腻味,不断涌向这个小偷。这管凡士林,暴露了让·热内同性恋身份。也使让·热内找到了与这群肮脏的警察的区别,如果没有凡士林,让热内只是个小偷。因为有了它,他成了异端。因为这管肮脏廉价的物什,让热内获得了某种深刻的尊严。他不再受蔑视,他激怒所有的警察,他从凡士林某种看似邪恶的力量中获得了优雅。这更像是异端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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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进西藏,以为是接近天堂的地方。但我们终究找不到天堂。不管如何努力。前苏联人曾这么自嘲:他们像亚当夏娃,两个人分一个苹果,还以为是在天堂。在食品匮乏的生活里,天堂好像很近。
西藏,也是这样。看藏胞们一路磕长头的幸福表情,彷佛即将到了天堂。而我们又似不该在都市的烦恼与压力的亚健康状态里,说天堂距离他们50步,距离我们100步。我们置身于50步的距离里,但我们并未步入天堂。
我们没有说,因为我们做不到,因为我们不愿去面对那些和纳木错一样纯净的眼神。我们早在碰壁中世故了。佛在我们这里,已经半掩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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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年代后,右派陆续平反。平反后,他们感谢党,并充满了宗教般的情怀。曾经有人怀疑这种王蒙式的忠诚。那个时候的右派,知识分子都是这样啊,被一个意识形态关押,并且百般蹂躏凌辱,出来后,依然是无限忠诚。这样的无比忠诚于那个凌虐自己,并且让很多人葬身其中的组织,这种忠诚像是忏悔书。
尽管是1970年代以后,关于那个意识形态的信仰依然是不二的选择。如果他像意识形态曾经抛弃他一样,抛弃这个所谓的组织,抛弃这种忠诚,他将真正成为信仰的背叛者。异教徒。
在被解放的他看来,异教徒与背叛者,正是他曾经背负的耻辱的红字。并为之损失了半生。即使现在,这个红字依然没有立足之地。与其与这个主流的世界为敌,不如做个卑贱的信仰者……当然,这并不是他理性的选择,却是他潜意识中,不二的选择。
他不想沦为异端,尽管他曾经被当做异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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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时候有了反对党。如果那时除了“我把党来比母亲”以外,还有别的选择,还有逻辑清晰的说理与判断。
在这个二元的世界里。凡是阻碍机器运转的力量,都是反动的。
知识分子,在1976年前没有成为异端。在1976年后,依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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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东方的历史里,对于某个权力制度反对与支持,总有一方是错误的。于是,在正确与错误之间,便有了两种绝对的人,一种叫忠,一种叫奸。两种人可能都会坐牢,谁能熬到忠烈的名分,谁又成为了被吐口水的秦桧一群?他们是如何辨别清楚的?现在听评书听的痛快。但那些千刀万剐的异端,有机会听到他们内心话的话,能听出忠或者奸么。
我如果是皇帝,我肯定忠奸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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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晖先生发现,中国很多看似主流的生活,都是被动句式。被集体化了,被人民公社了,被结婚了,被上环了,被结扎了,被入党了,被分配了,被教育了,被忠了,被奸了。从前有温暖的朝廷,现在有这个关怀备至的党,你生活的一切都有可能被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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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成为异端了。作为一个杂志的主持者,一方面,在这个体制内,我竭力为这个国家的政权一点一滴的进步大加赞许,并勉为其难地在有限的权限下做些鼓动者的角色。一方面,作为个人,对这个世界的出现各种反人性事件充满了怀疑和深恶痛绝地批判。
作为工作的自己,看似正常而主流,但作为一个独立的人格的人,我成了异端。
只要自己工作,只要做媒体工作,你必须总要提醒自己,切勿撕裂人格。但人格的两重性实在难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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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认识一个女士,祖父是赵先生紫阳的秘书。说起曾经拜访过富强胡同X号院,让我一下子觉得亲近起来。我曾送去过菊花,想来她和她的家人也曾受过盘查。于是我说起1989,说起我曾经经历过以及正在经历的一切。她挺直了肩,忽然打断我,觉得有点烦。她的眼神使我想起某种敌对的眼神。在这个社会主流人群主流价值观里,那个故事不过是个蚊虫叮咬的事故。
更年轻的人,会大声叫起来:我们不想理睬什么政治。我只想吃饱饭,用LV。当然你也别用心告诉我,它和吃饭与LV有什么必然联系。不过,对于台湾和日本,我们还是愿意表达个人意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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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女士后来加入了狮子会。去了贫困山区。她很激动,回来写了篇记述文字。在文章最后,像个领导一般地叮嘱一对母女,要相信国家,相信社会。对于我这样一个异端。我去相信谁。
好在异端就是用来怀疑的。如果是我,我也不会去说,要怀疑国家,怀疑社会。因为怀疑总不如获得面包更能解决当下的饥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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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5-04 - [左右别]
2009-0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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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
许苍竹
4月13日,蒋经国百年。马英九深情写下《灯塔》一诗,和他同期的缅怀长文《薪火相传 任重道远》一样,情感铺张,不知节制。“一个平凡的生命,走过最艰难的时光,挺立成永恒的灯塔。”作为门生,马每每感怀蒋知遇之恩,念及其开放民主,发展民生,缓和两岸关系的贡献,而这也是在任的马英九必须完成的课题。马英九的文字里,有太多英雄情结。不错,历史在很多时候(特别是专制的年代),需要并制造英雄来驱动,蒋经国因此拥有了改革机会。声情并茂的马,内心里充满了改变历史的渴望。但现实的问题是,这是个不需要英雄的年代。尽管我们仍旧巴望着英雄的出现,巴望着带领我们走出萧条的年代。但是你只要在中国,就可以明白,这个世界不需要英雄,广交会不是,世博会不是,奥运会已被证明不是。如果有英雄,最有可能的是每个消费者自身。
不用说,彼岸在马的主导下,两岸关系正朝好的方向发展。此岸温家宝深情表示希望在有生之年,“爬也要爬到台湾去”,马英九立即有善意的回应。并嘱前国民党元老钱复,来博鳌论坛,带给温家宝总理16个字:同舟共济,相互扶持,深化合作,开创未来。
历史也正朝着理性的和开创性的方向修正。黄花岗72烈士纪念碑,曾经被抹去的“林森”、“汪兆铭”等题文者的名字,悉被补上,除尊重时间的选择外,想来我们也越来越淡化意识形态色彩,朝着更加人性化的,理性化的方向迈进。历史需要制造楷模,也同样需要对污点人物以及无名士卒的尊重。
即将迎来的五四90周年,不仅是青年的节日,同样是中国知识分子的纪念日。启蒙运动经历这么久,作为知识分子群体,曾经英雄辈出,也曾集体噤声。90年的经历,我们能了解到的真相能有多少,我们能获得诚实的记忆能有多少。尽管一时无法看清袁崇焕是忠是叛,黄苗子是善是奸。这也许是中国大地上,曾经真实的生态。历史塑造过许多英雄,但我们经常发现,被塑造的人,同时也是最需要怀疑的人。我们更需记得的,那些高高抬起他们的众生。如何让每个人知道自己的价值与英雄同样可贵,个人高于国家,启蒙在中国依然道远且任重。
2008年,汶川地震后,我们曾做专辑《铭记》,希望记住并尊重在大地震遇难的每一个生命,每一个名字。一周年,当越来越多的人呼吁建立大地震死难人员名录的时候,我们很感欣慰。我们需要建立和完善个人价值体系。对每个死者的敬畏,也是对个体生命最好的尊重。
4月,我在望乡台上遥祭北川废墟。幸存者说,在塌陷的建筑下,还有上万未及发掘,依旧以挣扎的姿态埋着的亲友。我怆然无语。
或许,北川地震遗址本身,就是个最好的墓地,最好的纪念碑。我这样安慰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