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只蚂蚁寻找荔枝。一群蚂蚁寻找荔枝。

     

    在大岭山,蚂蚁咬了SHUDA的脚,剧烈的疼;比蚂蚁还小的毛虫蜇了她的手臂和左腹——疼到让人绝望。荔枝园里,或许有更多的隐秘的生物在守望着山坡,警惕这群陌生的非法闯入者。

     

    “这不是我们做的事情。”SHUDA自嘲着说:“我们不应该涉入别人的事业。”

     

    我记得那个蚂蚁和大象的故事:蚂蚁和大象新婚不久,大象病故,蚂蚁恸哭不止。“亲爱的,你怎么走在了我前面,你毁了我的下半生。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埋你了。”蚂蚁将在埋葬大象的过程中埋葬自己的后半生。这个有情有义的故事我怎么也笑不起来——生命里充满了巨大的琐碎感。   

     

    曾经一起徒步的北京女孩,有个ID叫迷你农。很喜欢这个名字。让人有遐想。在一块私人的田园里,我们可以种植哪些庄稼。当个迷你的农夫,你可以选择种植一株麦子而不是一片,几种颜色的郁金香而不是一溪红色。不需要阡陌不需要规划,迷你农的好处就是想到种什么就种什么。生命虽然无大收获,却让许多小草小花构成了自足的,许多小快乐的人生。

     

    最近爱上饭否,上面活跃着自语者和倾诉者。它让我们看见自己的思想,是如何支离破碎,不成体系的。这恰恰是生命的某种真实,生命中更多是这些非关意义的细节罗织而成。真实的世界如果不经梳理,便像个不断接受填埋的垃圾场了。

     

    事实就是如此,更多的庞杂的琐碎的情节,在架构我们的人生。

     

    很佩服孔子,本雅明。他们如何把破碎的语言,塞进类如饭否的盒子里的,并因此获得后来人的膜拜。和一本罗曼罗兰的长篇比起来,这些人的东西,更容易各取所需,也更容易被曲解。有时候,总结一个人的一生,便是,他不过说了一句两句话而已。

     

    这没什么,因为有的人一辈子一句话都没说过。

  • 再度孤獨 - [思忆处]

    2009-06-21

     

    父亲节。

     作为一个被宠爱的儿子,我从未在父亲节里问候过父亲。现在,父亲去世已经三年多了。如果他还活着,我知道自己永远无法启口:爸爸,父亲节快乐。

     

    我想我的性格有明显的父亲基因。在那个亲朋众多,社会关系单纯如水的岛上,一个热衷于不断自省的人,命定是寂寞和离群的。父亲种下我的时候,他也许便明白,他将收获另一个自己。我将不断上演他未完成的故事,扮演相似的角色孤独地走在这世界,上演一些无法定性喜剧或悲剧的故事。虽然生命终究在无法结出想要的果实,却总会结出些聊以自慰的东西。

     

     每个人的童年生活都必然种下了这两粒种子:和父亲相关的亲情以及和老屋相关的乡情。

     

    无疑,父亲对于童年的我影响至深。父亲与我是一种类似惺惺相惜的同志的感情,只是他从来不愿意将善意表达出来,尤其是对自己的孩子。而我对父爱又从来缺乏理解。父亲的很多训导,便成了粗暴和刚愎自用的专横。这让童年的我多数时候,除了对父亲的崇拜,就只有敬畏——或准确地说,是畏惧。这情绪是暴躁的父亲留给童年的某种心病。它并未妨碍父亲的形象。在童年的眼里,他是有着完美道德品格的人。他的出身,他的身份,他所经历的曲折,让他的孩子在这个小小的岛上拥有足够的自豪感。

     

     父亲在家中的日子并不多,这让童年的我来不及畏惧,便被思念代替。我相信自己记事很早,却在成年后记忆力急速衰退。记事之初,身边只有母亲,那是父亲被放逐的日子。曾经父亲托人带回一只巨大的甲鱼,我清楚记得甲鱼头骨被做成鸟形的玩具,那一天我模拟麻雀把手披在身后飞行,嘴巴却叫着母鸡下蛋的声音。忙碌的母亲实际上承担了家的大部分重量,而下放的父亲,除了从他的捕捞公司带些根本不缺的水产,他还能带来什么呢?那时候我会在门缝中好奇地看游行的影子,却并不知道,父亲曾经是这种游戏的牺牲品。

     

     一个岛上的孩子对于世界能有多少想象呢,他只能从船只,从出差父亲回来时带来的糖果,饼干,海军套衫,卷笔刀,与地理相关的书,构成这个小岛以外的世界形象。童年的一次迁徙让我对世界的长度有了许多物理上的猜测,那时我4岁。父亲终于和这个家共生起来。我们举家搬迁到另一个更小的半岛上,7岁时,又从那个岛搬了回来。第一次搬迁的经历让我的童年的生活里充满了类似乌托邦的想象。

     

     那个小岛构成了我人生对于世界最初的认知。它跟我曾经离开的后来又回去的岛屿不一样,有童谣,有芬芳的拉锯的声音,有一只最忠诚的大黄狗,还有宽阔的新汴河。5岁的时候我坐在大木盆里,曾随着旋流打转。我曾经有过神往,那一天,如果果真被流水卷走,我和我的那只木盆,会停泊在哪里呢。但童年的答案很明显,是和水鬼在一起。父亲当然不会告诉我这些,这种知识往往来自母亲与邻家姨娘的碎语。

     

     那个小小的半岛与大陆链接之处有一片森林。曾经发掘出远古的下草湾猿人。那片森林里藏着很多神秘的故事。鬼的故事,被强暴的故事,死亡的故事,狼的传说,乌鸦与各种鸟的迹象。幼时有过许多次走近的念头,我一直未能有机会,我想那时觉得森林太远的缘故吧,其实我可以走过去的,只要我从家向学校的方向,再走一次学校和家的距离。

     

     想来那里父亲也没去过,他那时候正享受着童年的膜拜。他是那个岛上惟一懂得机械化的人。我那时还不明白他的被黩的身份,在他骄傲的生活里,这个不屈的男人是如何委屈而倔强的生存的呢。那时候的家境人口众多,没有田地,母亲以她的裁缝活养活了我们全家。父亲总是将自己置于另一种生活里。我看得出他白昼与众乡亲嬉笑无间——我真的没有父亲天性里热情幽默的一面,晚上总陷于一种过于喧嚣的孤独。这孤独直到我青春期来临时才理解了许多,只是那时候的自己没有能逃脱,被传染后,我命定是一种喧嚣之外的孤独。

     

    和父亲一样,我们后来都长成各自的孤岛。在审视自身的同时,守望着这个世界的变迁。只是这个世界变迁太慢,使我们总与这个时代脱节而屡被批判。当我从一个优秀的学生长到沉默而孤僻的青春期的时候,我相信我是一只不羁的船,那个岛根本不是码头。这样想来,我似乎更加容易理解父亲了,他的曲折人生,他其实可以走很远很远的,不仅是杭州,新疆,西藏,但他还是因各种株连,最终困在了一个岛上。 

     

     如今父亲已逝,老屋早被一片楼房代替,童年的的种子结下的并非甜品。这些日子怕敢回故乡。即使回去也会躲在母亲的身边,未见完亲友便迅速离去。故乡还是那座岛,岛上已经很难看到天鹅或野鹤了,虽然它现在名叫国家级环保湿地。这个名字,只会让这里变成旅游区罢了。想起童年的故乡,有一望无际的荷花,夏天摘莲蓬,冬天挖莲藕。父亲在工余就带我们下湖割藁苗。我辈就是蓬蒿人——我知道当年有着很多割芦苇割蒲草生存的人,他们的身份叫草民。

  • 大跃进

    许苍竹

     

     69岁的犹太人金融大鳄索罗斯来到北京,一路大谈中国崛起。30年前,中国打开国门,在拥抱全球化过程中受益。当全球化弊端显现,世界经济遭受重创,中国却可能是最早的复苏者。2009年刚刚过半,中国经济和上升的股票与楼市一样,看起来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索罗斯预言,中国会很快从经济危机中摆脱出来,并且成为危机的获益者。

     

    虽然索罗斯有个并非褒义的定语叫投机者,他的话语也有些投其所好味道,但他依然是多数中国民众心中的英雄。中国文化中其实很崇拜这种冒险家式的投机,典型如诸葛孔明,郎咸平对这种“东方智慧”颇不以为然,在他看来,诸葛亮的借东风和空城计不过是小概率事件——这种机巧一旦被对方识破,代价可能是国家的覆灭。

     

    这是中国式的浮躁,总梦想奇迹可以通过快捷按钮实现。官员们对于谋略的热衷,从近年来城市大跃进可见一斑:一些城市盖大楼修大路,一些城市热爱制造吉尼斯记录,没有工业基础的城市开辟了旅游,实在无资源的城市搞起了文明卫生城。建设部曾经统计:规划兴建国际化大都市的有100多个中国城市,30多个城市提出建设CBD

     

    田忌赛马式的博弈,让很多管理者成为GDP奇迹下的数字投机者。中国的传统文化里,太多对于社会对于国家的关注,很少真正关怀个体生命质量。投机,投谁的机呢?那便是对于个体生存的遗忘和忽视,它使得经济增长过程本身,产出的成本看似廉价其实昂贵。今日的中美关系,仿佛债权人和债务人、销售者和购买者的关系,有人以为是个中美争霸的时代,其实只是1980年代日本与美国经济关系的翻版。马丁.雅克Martin Jacques在《卫报》预言上海不久就将超越纽约,成为“世界金融中心”。但人们却很难想象人民币多久可以替代美元。

     

    关于唐宋的辉煌旧事,我们依然只看到长安或者开封,看到繁荣的运河和骄傲的城墙,以及一群与国家相关的精英名字,更多诚实的史学家却愿意从市井中朴素的名字去求证历史的真实面目——只有一个个市井的名字成为文学和政治关注对象的时候,我们才有可能最终完成国家和城市的想象。其实,我们关于国家社会最终想象,不过是让更多市井人生拥有人的尊严和体面,拥有桃花源一样的幸福感。

     

    邓玉娇免罪释放,磁悬浮研制成功,某市长双规入狱,新的国家工程即将竣工,这是今日的中国要闻,充满了发展中国家特有的期待与不安。在跃进与变化中,总有些进步让我们拭目,也总会有些不安提醒我们不要等待。今天的中国世界工厂,当大批产业工人不再被贴上 “农民工”、“边缘人”、“外省人”标签的时候,制造产品不再成为资本对于廉价劳动的一种掠夺的时候,城市和国家功能的转变,将会使这个东方国家,真正向强国迈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