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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端的权力 - [左右别]
2009-0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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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热内,这个弃儿,流浪者,窃贼,囚犯,这个作家,编剧,导演。一次西班牙警察捕捉他,翻他的口袋,发现了一管凡士林。他们嘲笑,愤怒,刺激凌辱他,口腔和身体上的大蒜味、汗臭味、油腻味,不断涌向这个小偷。这管凡士林,暴露了让·热内同性恋身份。也使让·热内找到了与这群肮脏的警察的区别,如果没有凡士林,让热内只是个小偷。因为有了它,他成了异端。因为这管肮脏廉价的物什,让热内获得了某种深刻的尊严。他不再受蔑视,他激怒所有的警察,他从凡士林某种看似邪恶的力量中获得了优雅。这更像是异端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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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进西藏,以为是接近天堂的地方。但我们终究找不到天堂。不管如何努力。前苏联人曾这么自嘲:他们像亚当夏娃,两个人分一个苹果,还以为是在天堂。在食品匮乏的生活里,天堂好像很近。
西藏,也是这样。看藏胞们一路磕长头的幸福表情,彷佛即将到了天堂。而我们又似不该在都市的烦恼与压力的亚健康状态里,说天堂距离他们50步,距离我们100步。我们置身于50步的距离里,但我们并未步入天堂。
我们没有说,因为我们做不到,因为我们不愿去面对那些和纳木错一样纯净的眼神。我们早在碰壁中世故了。佛在我们这里,已经半掩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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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年代后,右派陆续平反。平反后,他们感谢党,并充满了宗教般的情怀。曾经有人怀疑这种王蒙式的忠诚。那个时候的右派,知识分子都是这样啊,被一个意识形态关押,并且百般蹂躏凌辱,出来后,依然是无限忠诚。这样的无比忠诚于那个凌虐自己,并且让很多人葬身其中的组织,这种忠诚像是忏悔书。
尽管是1970年代以后,关于那个意识形态的信仰依然是不二的选择。如果他像意识形态曾经抛弃他一样,抛弃这个所谓的组织,抛弃这种忠诚,他将真正成为信仰的背叛者。异教徒。
在被解放的他看来,异教徒与背叛者,正是他曾经背负的耻辱的红字。并为之损失了半生。即使现在,这个红字依然没有立足之地。与其与这个主流的世界为敌,不如做个卑贱的信仰者……当然,这并不是他理性的选择,却是他潜意识中,不二的选择。
他不想沦为异端,尽管他曾经被当做异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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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时候有了反对党。如果那时除了“我把党来比母亲”以外,还有别的选择,还有逻辑清晰的说理与判断。
在这个二元的世界里。凡是阻碍机器运转的力量,都是反动的。
知识分子,在1976年前没有成为异端。在1976年后,依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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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东方的历史里,对于某个权力制度反对与支持,总有一方是错误的。于是,在正确与错误之间,便有了两种绝对的人,一种叫忠,一种叫奸。两种人可能都会坐牢,谁能熬到忠烈的名分,谁又成为了被吐口水的秦桧一群?他们是如何辨别清楚的?现在听评书听的痛快。但那些千刀万剐的异端,有机会听到他们内心话的话,能听出忠或者奸么。
我如果是皇帝,我肯定忠奸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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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晖先生发现,中国很多看似主流的生活,都是被动句式。被集体化了,被人民公社了,被结婚了,被上环了,被结扎了,被入党了,被分配了,被教育了,被忠了,被奸了。从前有温暖的朝廷,现在有这个关怀备至的党,你生活的一切都有可能被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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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成为异端了。作为一个杂志的主持者,一方面,在这个体制内,我竭力为这个国家的政权一点一滴的进步大加赞许,并勉为其难地在有限的权限下做些鼓动者的角色。一方面,作为个人,对这个世界的出现各种反人性事件充满了怀疑和深恶痛绝地批判。
作为工作的自己,看似正常而主流,但作为一个独立的人格的人,我成了异端。
只要自己工作,只要做媒体工作,你必须总要提醒自己,切勿撕裂人格。但人格的两重性实在难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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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认识一个女士,祖父是赵先生紫阳的秘书。说起曾经拜访过富强胡同X号院,让我一下子觉得亲近起来。我曾送去过菊花,想来她和她的家人也曾受过盘查。于是我说起1989,说起我曾经经历过以及正在经历的一切。她挺直了肩,忽然打断我,觉得有点烦。她的眼神使我想起某种敌对的眼神。在这个社会主流人群主流价值观里,那个故事不过是个蚊虫叮咬的事故。
更年轻的人,会大声叫起来:我们不想理睬什么政治。我只想吃饱饭,用LV。当然你也别用心告诉我,它和吃饭与LV有什么必然联系。不过,对于台湾和日本,我们还是愿意表达个人意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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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女士后来加入了狮子会。去了贫困山区。她很激动,回来写了篇记述文字。在文章最后,像个领导一般地叮嘱一对母女,要相信国家,相信社会。对于我这样一个异端。我去相信谁。
好在异端就是用来怀疑的。如果是我,我也不会去说,要怀疑国家,怀疑社会。因为怀疑总不如获得面包更能解决当下的饥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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